银商之争:刷卡消费“卡”在哪儿？

6月2日、3日两天，深圳42家零售商业企业以“内部系统维护”为名，停止接受消费者刷卡消费。看似简单的事情，却引发了之后的深圳“拒绝刷卡”风波至今未平息。随后包括上海、重庆等在内的多个城市也相继卷入到“拒卡消费”的风暴之中。相对于这些城市，南京显得“沉稳”许多。虽然南京大多数商家表示，“因为南京市民的刷卡消费率相对较低，低于银联的全国平均标准，所以对商家来说影响不大。”话虽如此，但商家的隐忧也很明显，“如果刷卡交易量上升，商家则不得不重视这个1％所带来的负担。”“南京商会没有起到它应有的作用，在这件事情上，我们也在和银联进行交涉。”昨日，记者在新街口附近一家商场遭遇了“拒卡”，此种苗头无疑预示着一场“银商之争”正处于“暗流涌动”之下。

1 南京商家“拒卡”缺少“牵头人”

在一些闹市区的超市网点里，记者注意到收银台上有预留好的刷卡插槽，但是收银员说：“最好用现金，我们的联网速度慢。”当记者坚持刷卡付账时，有两台收银机果然出现了联网失败的字样。这些超市卖场的有关负责人对记者表示，顾客刷卡越多，他们被银行抽取的手续费也越多，而且银行卡联网的速度不稳定。银行方面则说，银行卡联网技术相当成熟，一些商家是故意不维护线路，人为让刷卡困难。

而在新街口附近的一家中型百货商场里，记者持卡消费遭遇到了营业员温柔“婉拒”。玉兰油专柜的营业员提醒记者，“如果您用现金结算，可以帮您多打些折扣，我们这个牌子不打折，现在给您打个8.5折。”而在蝶妆专柜，由于记者坚持刷卡消费，就没有享受到9.5折的优惠。类似的情况发生在整个化妆品区域80％的品牌身上。

那么其他百货商场的情况如何呢？大洋百货赖奇隆店长表示，“目前，南京1％的银联手续费和其他城市相比算是低的。这是在南京市民的刷卡消费率较低的情况下，如果商场的持卡消费人数达到70％，那么商家就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了。刷100万就要交给银联1万，一年下来，那是几百万的数目。”东方商城副总卢革宁表示，“由于刷卡量不大，刷卡消费人数只占总体消费人数的10％，所以1％的手续费对商家来说没有什么影响。况且商家也不会为了1％的手续费为难顾客，这样做不太划算。”

但是每年刷卡消费达3个亿的中央商场对此的态度却非常明确，“因为我们有利润很薄的家电，所以银行和我们合作的交易手续费率为0.7％，但即使这样，我们每年还是要交给银行2100万，相当于交掉了一个月的刷卡交易额。和深圳的集体拒卡相比，南京商会在这个事情上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，许多商家虽然心里不满意，但目前没有办法，只有先维持着。”并认为“银联和商家签订刷卡费率，属于单方面垄断行为”。据了解，中央商场每年都要帮银行做一些银行卡的推广活动，来换取银行一定的支持。

2 刷卡在多家医院遭“卡”

除江苏省、市口腔医院外，八一医院、几家区级中医院近期也加入了联网POS。而南京其他大部分医院，还沿用着“原始”的现金交易，这一交易方式除了影响整个医务环境的健康，也影响工作效率。那么，医院为何不愿意安装刷卡机呢？目前，南京市民手上的银行卡达上千万张，人均拥有1.6张以上。

一大型综合医院计财处工作人员透露，主要是医院不愿承担费用问题。因为病人刷卡缴费，医院必须为每笔交易支付一定比例的手续费。以三甲医院为例，如按一天4000门诊、平均每人100元的量计算，一年医院的收入有1.46亿元。即使按3‰的手续费来计，医院一年也要为此支出43万元。而这一费用又不能转嫁到患者头上，目前付费方式和付费比例，都没有达到银行、医院、病人的多赢结果，所以还是缓行。有人士则称：“现在医院又不愁没有病人，特别是一些专业医院或者是某些门诊较强的医院，你即使不能刷卡，病人还不是照样揣着现金到你这来看病。”

去年南京招商银行与8家医院合作，接受一卡通刷卡付费，其中包括鼓楼医院、军区总院、八一医院、市妇幼等，省肿瘤医院、省口腔医院都安装了POS刷卡机。南京招行的吴总表示，银行之所以“进军”医院，看重的是能为老百姓和医院提供方便的结算手段。医院实行刷卡结算后，可减少现金流量，抵制假钞，提高效率，而且随着医保用卡的进一步改革，医院刷卡已是大势所趋。

据了解，进医院设POS机难度较大，对已进驻的医院不仅没收扣率，电话线都由银行出资铺设，对此银行把之理解为营造刷卡环境。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，银行感觉与医院合作较为困难，不少大医院在习惯了传统的收费方式后，并不急着接受刷卡之类的现代金融支付方式。一些医院甚至认为，用上刷卡机还得给银行一个扣率，犯不着。

南京银联的有关人士表示，目前对医院POS机的收费为3‰，这也只是象征性地收取一些耗材费。对于医院为何不愿意安装刷卡机，该人士只是表示，硬件上是没有问题的。

3 连锁经营协会“帮”商家

商家的婉拒，其根本原因还是在于目前银联的刷卡费率。中国连锁经营协会在为此专门发出的声明中指出：零售业整体利润水平偏低。2003年全国连锁企业的平均利润率仅为0.92％，其中连锁超市的利润率为0.64％。中国连锁经营协会认为，不到1％的利润率，无法支撑高额的银行卡手续费。中国连锁经营协会会长郭戈平说，协会认为商家要求降低刷卡手续费是合理的，因为商家的利润现在只有非常低的一个水平。对企业来说，刷卡消费在销售总额中占的比例越大，需要付给银行的利润就越多。而刷卡费率过高，已经成为全国性的问题。

有关专家认为，之所以会出现几天前的“拒绝刷卡”风波，是企业不堪重负，但要求又得不到回应的结果。零售业是一个完全充分竞争的领域，但是在银行方面，比如说深圳方面，众多商家只能跟一家银行（机构）来谈，只能由银联来规定费率。由于单个银行与商家合作在投入上肯定比目前要高，所以商家与银行单独谈判要求降低刷卡费率更不可能。

据统计，包括苏果、家乐福等大超市在内，南京2003年百强企业的平均毛利率只有11％左右，远远低于发达国家20％左右的水平。刷卡手续费率每一笔都是0.5％到1％，这就是把利润凭空搬去。因此，商家要么把价格抬高，但这在价格盆地的南京是行不通的，要么就是想办法让顾客少刷卡、不刷卡。但这样对于消费者来说显得很不公平，似乎成了“银商之争”的牺牲品。

4 刷卡手续费涉及三家利益

据了解，刷卡手续费率央行有明文规定：1996年4月1日，由人民银行颁布的《信用卡业务管理办法》正式实施。其中规定的信用卡交易手续费率不得低于2％。1999年3月1日，《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》出台，正式出现了按不同行业区分刷卡手续费的规定，手续费率最低为1％和2％。2004年3月1日，中国人民银行批复的《中国银联入网机构银行卡跨行交易收益分配办法》（以下简称“分配办法”）开始实施。《分配办法》参照了国际通行做法，统一了发卡行和银联在跨行交易中的收益分配比例和办法。

商家的刷卡手续费实际上包括发卡行固定收益、银联网络服务费与收单机构的收益。收单机构将其作为跨行业务中交易成本的一部分，并结合自身在业务开展中对设备、人力的投入成本，以及对商户交易风险管理的要求，与商户自主协商签订协议。所谓收单机构，就是发展受理银行卡的特约商户，并负责商户银行卡交易的资金清算、商户管理等工作的金融机构。

据业内人士介绍，零售行业按《分配办法》属于一般类型的商户，发卡行的固定收益为交易金额的0.7％（这个比例是《分配办法》规定的，不得变动），银联网络服务费的标准为交易金额的0.1％（同样不得变动），也就意味着收单机构发展商户时，不可能低于0.8％去谈，如果低于0.8％，它无钱可赚。按照分配办法，超市等类型的商户，发卡行固定收益及银联网络服务费比照一般类型商户减半收取，即发卡行的固定收益为交易金额的0.35％，银联网络服务费标准为交易金额的0.05％，两者合计为0.4％。“这也就是为什么有些城市出现了所谓手续费为0.5％的原因。”

5 专家观点：改革银行卡的商户“回佣”制度

南京某一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金融专家认为，深圳商户拒绝刷卡结算事件的根本原因既不在于客户、也不在于商户，而在于银行，银行现行的服务收费标准不利于促进和鼓励商户接受刷卡消费。道理很简单，刷卡消费是高效快捷的现代化电子支付方式，既能有效节约商户、消费者和银行三者用于点钞的社会劳动成本，也能记录为形成完善的社会信用交易记录奠定基础。

但是，银行对此却要向商户收取一定比例的回佣（以1％为例，商家有可能向银行返回2个点的回佣，即手续费其实为0.8％）。而商户以现金方式结算货款，虽然会陡然增加了假钞防伪的风险和保管清点的工作量，但是银行对此却是“高抬贵手”，心甘情愿地每天派出人员、车辆免费为其上门收款，让商户坐享贵宾待遇，不仅无须商户支付任何成本，而且会为争抢上门收款权而向商户尽展“营销公关”之道。银行对现金结算和刷卡结算“一冷一热”两重天的态度，怎能不让商户积极效仿，对刷卡消费敬而远之，对现金消费情有独钟呢？

“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，激发和调动起商户受理刷卡结算的积极性，就必须对银行卡的商户回佣制度进行改革”，专家指出，“现行的刷卡费率较高，银行完全可以通过降低成本，提高刷卡消费的规模，那样银行也就有能力降低商户回佣的比例，反过来又会增强商户受理刷卡消费的积极性。”

专家指出，在医院推广使用银行卡，这一受理环境的改善将有助于市民现代化生活方式的养成。韩国规定商户交易额达一定量必须设POS机，并能抵扣一定的税。目前上海正学习这一做法，打造中国银行卡交易的龙头地位。如果说银联与其因费率过高进不了医院，不如自降身价。若能进一步降低“门槛”，让更多的医院参与推广“刷卡看病”，刷卡机就能在医院“大行其道”。（ 程杰 樊莉辉 /江南时报)